2017年7月6日 星期四

对话竹中平藏:日本太舒服而没法改变【日本】

对话竹中平藏:日本太舒服而没法改变

竹中在日本处境有点像王安石,其评价趋于两极化,这也映射时代的矛盾;人们对小泉改革情感复杂,揭示了一个国家现代化道路的曲折。

竹中平藏(HeizoTakenaka)可能是在中国人气最高的日本经济学家。
他的身份除了是经济学家之外,还是政治家,曾历任小泉纯一郎(Junichiro Koizumi)首相时代的经济财政大臣、邮政改革大臣及总务大臣等职;竹中不仅是小泉时代资历最久的内阁成员,更堪称小泉改革的“马前卒”,始终处于改革最难的一线,无论是金融改革抑或邮政改革,因此也被誉为“最了解日本经济的人”、“小泉改革的总设计师”。

有意思的是,竹中毕业于以经济闻名的日本一桥大学,曾经任教于哈佛大学,主张市场化改革,无论对于强调平等的日本社会,抑或派系丛生的日本政坛,还是以东京大学毕业生为主的官僚系统而言,他都是一个个性十足的外来者,但是他以自己的方式,在主张平稳日本社会留下自己强烈印记以及个人影响。
某种意义上讲,竹中在理念上类似中国的张维迎,但是他又曾历任内阁成员,一手奠定小泉改革,从与政府的位置关系来看,他又有点类似中国的林毅夫;在其位高权重之时,甚至被称为“经济改革沙皇”,其政治遗产评价也趋于两极化,就此而言,竹中在日本的处境甚至有点中国王安石的味道。
一个人,身兼自由市场理论又能将理论付诸实践,在学院学者习惯远离公共空间的日本,竹中这样的身份和经历并不多见。
2017年,我应邀在东京大学担任客座研究员,研究题目是中日经济比较,竹中平藏自然属于应见之人。来日本之前,我就读过不少竹中的书和文章。如前所言,竹中基调是让市场发挥更大作用,对此我大致认同,在研究中日经济对比时刻,心中暗自自问,竹中的方向不是缺乏竞争的日本社会所需要的么?
在多数中国人眼中,日本大概属于资本主义世界,然而日本社会实际上又有着强烈追求平等与缺乏竞争等特点,甚至不少日本人都告诉我,日本是社会主义经济。在80年代之后,日本模式曾对于中国经济也有不菲影响。
从这个角度讲,中日经济之间的故事,某种意义上,或许可以类比为社会主义初级阶段与社会主义中级阶段的故事。
然而,即使竹中很重要,计划拜访之前,我却曾一度设想是否没多大必要——采访一个自己比较赞同的人,好像信息量不大,也不是很有趣。不过到东京后,我发现不同人等对于竹中评价差异却很大,这是之前未曾预料的情况,倒显得见下本尊很有必要。
备受爱戴的改革家、谦和严谨的经济学者、百折不挠的政治人物——这是中国媒体报道中的竹中平藏,充满正能量却略显高大全的单调。和中国经济学家热衷公共发言不同,日本经济学家多数安于学院生活,和大众沟通并不那么多。
竹中不同,按照日本人的说法,他很有名。在东京访学期间我和不同人等交流,聊起竹中,几乎无人不晓,除了官员学者之外,一般老百姓和小企业家也很熟悉。
与此同时,对他的评价却充满分裂,有人很喜欢他,也有人强烈地表示不喜欢他。不喜欢的理由多种多样,从个人风格到理念政策,比如东京大学一位教授就对我表示,“我们最讨厌这个人了,他只了解美国而且还只是新自由主义一套,却来应对日本的一切。”
有人甚至困惑地反问我,中国人为什么喜欢竹中平藏?“因为,竹中被中国媒体视为改革者吧”。我一边如此回答,一边思考中日信息差的根源。
“改革”在中国变得含义复杂,定义不断被置换,也在被改写,FT的老外同事也为此困扰发问。改革在不同人的理解中有不同的含义,既可以是壮士断腕般悲壮,也可以只是小修小补,甚至可能是进一步退三步。报道竹中时候,不少中国同行通常更多关注他作为一个改革者形象对于中国的象征意义,对于他在日本真实处境可能既不完全了解,或许也无耐心倾听,在交流中迫不及待地借他推导出下一步中国道路,即使竹中本人的研究方向与主要兴趣都不是中国。
对竹中评价趋于两极化,已经超越竹中本人问题,恰恰映射时代中的矛盾真实:不仅反映了人们对于小泉时代改革的复杂情感,更揭示了一个国家现代化道路的曲折。
当我有机会和竹中面对面聊天时候,除了结构性改革、小泉遗产“安倍经济学”(Abenomics)之外,我也直白地表示外界对他的一些评价,好奇他如何看待一个相对保守的社会对于改革的接受度?竹中表示自己深知改革不易,日本又是一个太舒服而没法改变的社会,但是这种舒服状况不会持续太久,而自己关于市场化的思路一直没变,恶名总比无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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