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2月4日 星期三

《我的奮鬥》,諾獎熱門作家點石成金【書評】

《我的奮鬥》,諾獎熱門作家點石成金

讀讀小說2014年06月09日
有影響力的挪威小說家卡爾·奧韋·諾斯加德(Karl Ove Knausgaard)很愛哭。生活常常讓他想哭。在他的六冊自傳體小說《我的奮鬥》(My Struggle)的前三冊中,他一直在哭,特別是第一冊和第三冊。他的情緒顯而易見。
他為各種事情哭:美,羞辱,小貓去世,藝術,約翰·麥肯羅(John McEnroe)網球比賽失敗,電影,父權,拒絕,愛和恐懼。從兒時、青少年到成年,他經常哭。你不時地想遞給他一瓶滴眼液,一盒紙巾和一副深色墨鏡。

卡爾·奧韋·諾斯加德
卡爾·奧韋·諾斯加德
Asbjorn Jensen
也許諾斯加德的全部傑作中最直白的感情宣洩在《我的奮鬥》的第二冊中。敘述者——也叫卡爾·奧韋·諾斯加德——在等妻子給女兒哺乳時播放了愛美蘿·哈里斯(Emmylou Harris)的《選集》(Anthology)CD。音樂的美悄悄滲透到他心裡,征服了他。
「不知不覺,我的眼睛濕潤了,」他寫道,「直到那時我才意識到我平常感受到的多麼少,我已經變得多麼麻木。18歲時,我一直充滿了強烈的感覺,當時的世界似乎更激烈,那是我想寫作的原因,它是唯一的原因,我希望觸摸到音樂能觸摸的某種東西。人類聲音的哀痛與悲傷,快樂與歡愉,我想喚醒這世界賦予我們的所有東西。」
從某種程度上講,這段話是《我的奮鬥》的總結。它體現了諾斯加德文字的樸素和偶爾的稚拙。它也體現了這一系列小說的根本主題。這位作家的奮鬥目標是強烈地感受。儘管他經常哭泣,但他大部分時候是孤僻、不快樂的,與生存疏離,像個忍受成人生活節奏的藍眼睛殭屍。他擔心只有在寫作時,在把血變成墨水的轉化過程中——像一種逆向的紋身——他才能強烈地感受。
今天擺在我們面前的是《我的奮鬥》的第三冊,名叫《少年時代》(Boyhood)。它詳細描述了作者和家人(父親、母親和哥哥)在挪威南海岸的一個小島上度過的童年。第一冊講述的是諾斯加德冷酷、酗酒的父親去世後的餘波,第二冊講述的是作者與第二任妻子琳達(Linda)的婚姻。
我也許應該在這裡說明一下,上周之前,我沒有看過這些小說中的任何一本。我對諾斯加德史詩般的作品的了解,僅限於批評家們對它們的好評,以及立博博彩公司在兩年前他年滿43歲後開始對他獲得諾貝爾文學獎的幾率進行追蹤的新聞(雖然諾斯加德現在住在瑞典,但是他作品中對瑞典多有抨擊——他覺得該國人民平庸,墨守成規——如果他贏了一定很有意思)。
我對《我的奮鬥》的前兩冊入迷的感覺像是得了瘧疾。有四天的時間,除了如饑似渴地讀這兩本書,我幾乎什麼都不幹,郵件也不回,狗也不遛,盤子在洗碗池裡堆成了山。我就像一隻困在高速路中間的笨拙的動物,他的文章像汽車大燈一樣持續不斷地把我晃昏。
這兩本書中幾乎沒有明顯的重要事件,但是諾斯加德似乎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把去雜貨店購物或者在晚餐桌邊談話這樣的事描述得像刺殺奧薩馬·本·拉登(Osama bin Laden)一樣重要、嚴肅。他是當代小說中能點石成金的魔術師。
《我的奮鬥》第三冊《少年時代》
《我的奮鬥》第三冊《少年時代》
但是讀第三冊時,我的狂熱不知為何減弱了。他對自己13歲之前的生活(足球,渴望糖果,比賽,考試成績,游泳,滑雪,追求女孩)的講述很嫻熟,而且常常是充滿了激情,但是你看不到前兩冊中成熟的複雜和反覆的糾結。但是,就像詹姆斯·伍德(James Wood)對第一冊的評價那樣:「甚至在我覺得枯燥時,我還是有興趣。」
就像所有偉大的史詩一樣,《我的奮鬥》中也有個魔鬼。他就是諾斯加德的父親。在前兩冊中,我們能聽到他遙遠的嘟囔聲,但是在這新的一冊中,他就在我們眼前說話。他立刻變成了文學作品中那些陰魂不散的壞爸爸之一,他的同類包括李爾王(Lear)、西爾維婭·普拉特(Sylvia Plath)的爸爸、《偉大的聖蒂尼》(The Great Santini)中的陸軍中校布爾·密切姆(Bull Meechum)以及《卡斯特橋市長》(The Mayor of Casterbridge)中的邁克爾·亨乍得(Michael Henchard)。
諾斯加德的父親因為各種小事無情地嘲笑、羞辱有時甚至責打卡爾·奧韋,比如卡爾說話的方式,他堆木頭的方式,他丟了一隻襪子,他不小心碰到了父親的車座,他在屋裡跑,他吃了太多蘋果,或者他借了一個鐵鍬幫助鄰居。他父親的存在像沙漠里的太陽一樣讓人壓抑。
「他打不打我都無關緊要,」諾斯加德寫道,「我怕的不是疼,而是他,是他的聲音,他的臉,他的身體,他的狂怒,這些是我害怕的,恐懼一刻也不曾消失,存在於我整個童年的每一天。」
他繼續寫道:「在衝突之後,我想去死。死亡是我最好、最快樂的幻想之一。那樣他就開心了。他會站在那裡思考他做了些什麼。」在諾斯加德有了自己的孩子之後,他宣稱:「和他們在一起,我只想努力實現一個目標:讓他們不害怕自己的父親。」
寫作永遠是最好的復仇方式,我們意識到向父親復仇是《我的奮鬥》的一個重要驅動力。作者盼着趕快長大,可以控制自己的生活。「我要粉碎他,」他寫道,「粉碎他。」
在這個有仇父情緒的小說系列中,《我的奮鬥》的第三冊不算折磨人。裡面有對男孩子的老練的、馬克·吐溫式的觀察。除了他因為害怕父親而蜷縮起來的場景,還有很多其他場景,比如他把自己勃起的小陰莖伸到被遺棄的喜力啤酒瓶里,結果裡面的甲蟲被惹怒了,螫了他一下。
關於性慾和音樂(他的兩個重要主題),諾斯加德寫得很好。年少時的他逃避到很多樂隊的唱片或磁帶中,比如警察樂隊(Police)、洛克西音樂樂團(Roxy Music)、摩托頭樂隊(Motörhead)、傳奇樂隊(Specials)和皇后樂隊(Queen)——這貫穿了這本小說的始終。他曾在一個樂隊里擔任樂手。有一次在音樂會上,在開始唱一首歌之前,他禮貌地解釋了朋克搖滾的意義。
這一冊也許缺乏前兩冊的熱情和智慧力量,但它是一個重要的建築材料。這位作家在實時建造一座高聳的大廈。我們這個時代幾乎沒有哪個藝術項目比這個更值得引起我們注意。
《我的奮鬥》
第三冊:《少年時代》
作者:卡爾·奧韋·諾斯加德
翻譯:唐·巴特利特(Don Bartlett)。427頁。群島圖書出版社。27美元。
本文最初發表於2014年5月28日。
翻譯:王相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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