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2月4日 星期三

尋訪紐約失落的書店【書店】

尋訪紐約失落的書店

閱讀2014年06月11日
第五大道上的查爾斯·斯克裡布納之子書店,攝於1984年4月。
遊覽紐約輝煌年代中的傳奇書店。
1965年秋,我來到紐約市,拿着別人油膩膩的錢,面紅耳赤地為我在休斯敦經營的書店採購圖書。我的書店名叫「書人」,它有幾個奇怪的特點:我們的保險柜是一個路易斯安那膠樹的樹莢;書店有一個屋子裡放滿珍稀的煙草,儘管店裡不許吸煙;還有一個年輕的亞洲人把雪利酒賣給不時溜達進來的鄉下人。

店裡缺的是書,所以我在秋天來到紐約,沿着滿是灰塵的台階走進著名的七山牆書店,當時書店的主人是邁克爾·帕潘托尼奧(Michael Papantonio)和約翰·S·范·E·科恩(John S. Van E. Kohn),兩人都是當時最受尊敬的古書賣家。
當時,要鑒定該書版本的重要性與價值,可以參考出版社當年裝訂在書中用來促銷其他書籍的單頁廣告。但是我們「書人」出人意料地發覺它們並不能讓書賣得更貴——幾年之後我曾經愚蠢地把一本漂亮的梭羅(Thoreau)的《瓦爾登湖》僅以12美元的價格賣給了這兩位紳士,因為我覺得內附的廣告影響了書的價值。
「啊,我們沒注意到這些廣告,」科恩先生對我說。人真得活到老學到老。
從七山牆出來,我沿街漫步,來到著名的哥譚圖書市場(Gotham Book Mart),店外掛着一塊標誌牌,上書「聰明人在此尋書」(Wise Men Fish Here)。70多歲的弗朗西斯·斯代洛夫(Frances Steloff)當時仍是店主,我去的時候,她正在隱蔽的地方登着梯子給書標價,直到我走時也沒下來,不久後她把哥譚圖書市場賣給一個名叫安德雷斯·布朗(Andreas Brown)的加利福尼亞人。
我想像着安德烈斯的心情:如果他買下「哥譚」,就能擁有它,至少是擁有它的氣場。但斯代洛夫小姐活到高齡,這書店的氣場一直都屬於她。但這些鬥爭(假如有鬥爭的話)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弗朗西斯賣出書店後又活了將近25年,1989年去世,享年101歲。「哥譚」如今已經不復存在。
當年紐約圖書界其他位高權重的女人還有圖書屋有限公司(House of Books Ltd.)令人生畏的瑪格麗特·科恩(Marguerite Cohn),她是第一個特別關注自己出售圖書的書況,以及自己藏書書況的紐約書商。瑪吉(朋友們都這麼叫她)性情暴躁。我相信她肯定曾經沖人扔過《三個故事和十首詩》(Three Stories and Ten Poems)——包括她丈夫,海明威(Hemingway)的第一位書目編製者;她丈夫的某位情婦;還有埃德蒙·威爾遜(Edmund Wilson)。雖然記錄不明,但那本書如今恐怕值7.5萬美元左右。
瑪吉在去倫敦採購時過馬路看錯了方向,邁下人行道時被卡車撞死。她在圖書業的門徒可能比任何書商都多,其中最有名的或許就是加利福尼亞伯克利偶然書店(Serendipity)的老闆彼得·B·霍華德(Peter B. Howard)。現在這家書店和老闆都已經不在了。
接下來我還去了卡耐基書店(Carnegie Book Shop),由了不起的大衛·柯申鮑姆(David Kirschenbaum)經營,他在曼哈頓當書商,一干就是80年。八歲那年,他繼承了父親的賣書事業,在上個世紀的大部分時間裡一直苦幹。在他的的桌子上放着新近買來的幾本最著名的書,包括喬治·華盛頓個人印刷的《聯邦黨人》(The Federalist)。我們的國父也愛讀書,然而這本來自他圖書室的藏書近百年來一直被買進賣出。
我第一次在卡耐基書店賣書是買了一套57卷的莫里斯·貝靈(Maurice Baring)作品集。這位作家的《你有什麼要宣告的嗎》(Have You Anything to Declare)一書曾經一度家喻戶曉。貝靈什麼都寫一點:小說、報道、諷刺文學、瑣事。經常來我書店的得克薩斯人對莫里斯·貝靈不感興趣,但我喜歡他,甚至還增加了一點自己的收藏。
離開卡耐基,我又去了市中心的「道波與派恩」(Dauber & Pine)、「河岸」(Strand),還有最早的「巴諾」(Barnes & Noble),然後又短暫地去了澤西郊區,著名書探艾克·布魯塞爾(Ike Brussel)的幽魂在那裡徘徊,人們說他之後再也沒有偉大的書探,雖然並不是這樣。
我很高興自己能夠親眼看見那個輝煌年代中的傳奇書商們。當我去紐約時,這個群體已經開始衰敗。大商船書店(The Argosy Book Store)和「河岸」仍在營業,但其餘大多數已經不在,它們不是被互聯網打敗,而是被險惡的時代。下面是一份光榮榜,記載那些已經消逝的書店:七山牆書店、圖書屋有限公司、斯克裡布納(Scribner』s)、哥譚圖書市場、卡耐基書店、道波與派恩、艾伯斯塔茲兄弟(Eberstadt Brothers)、大學書店(University Place Book Shop)、艾爾·迪夫書屋(House of El Dieff)、巴納薩斯書店(Parnassus Books)。
1965年,我只在這個極樂世界呆了兩天,但之後我又回來過很多次,如今我仍然經常回去,儘管如今感覺自己到訪的彷彿是一座鬼城。
本文作者Larry McMurtry著有47本書,包括《親密術語》(Terms of Endearment)、《孤獨鴿子》(Lonesome Dove)和最新的小說《臨終遺言沙龍》(The Last Kind Words Saloon)。
本文最初發表於2014年5月11日。

翻譯:董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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