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8月18日 星期三

【轉貼】不可忽視實體書店的公益性

不可忽視實體書店的公益性
作者:楊紹福
720日,廣州購書中心的三聯書店裡,圖書架上貼滿“打折”條幅,不少連鎖店已落得關門的結局。面臨困境的還有北京的“第三極”、席殊書屋。過去10年,有近五成的民營書店倒閉,這一趨勢還在加劇。中華全國工商聯合會書業商會副會長王笑東說,在高租金和低利潤以及網上電子書籍的衝擊下,實體書店生存空間越來越小。(721日《新民晚報》)

實體書店僅為贏利商店嗎?如果是,它的倒閉無關緊要,對經濟影響小得很;實體書店只是購書通道嗎?如果是,那大可轉向紅火的網上購書,方便且便宜。

如果只看表面,無視實體書店倒閉可能帶來的文化漸弱,看不到實體書店的書籍推廣功能、閱讀激發功能、文化休閒功能,則我們很可能迎來一個城中無書店的時代。

城中無書店,這將是文化的災難。沒有書店的城市,缺乏溫度,鮮有深度。這樣的城市,屬於堅硬冰冷的鋼筋水泥,屬於川流不絕的汽車地鐵,卻獨獨沒有閱讀的深度歡愉。

我愛實體書店,亦愛網上購書。飯後睡前,踱步書店,看看有什麼新書,淘淘有什麼舊書。一圈下來,對出版業的動向略有所知。沒錯,沒有實體書店,我可以網上購書。但是,網上書店是工具性的,網上購書是單一目的的。逛實體書店則是一種文化休閒,更何況,僅靠網路書店的排行、搜索、推薦等途徑購書,我們必然要與不少好書失緣。

在閱讀率日趨下降、閱讀品位越來越低、閱讀能力愈益薄弱的今天,有多少人徘徊於看與不看的二元選擇中。他們沒有明確的閱讀期待,沒有強烈的閱讀欲望,沒有堅定的閱讀毅力。這樣處於閱讀邊緣的大多數,當他們無意走進書店,隨意翻起一本書時,很可能就此吸引他們的目光,從而展開一次閱讀之旅。否則,他們的閱讀可能就停滯了。

實體書店是一個城市除圖書館之外,最重要的文化茶館、閱讀推力、書籍倉庫。其文化公益性便體現於此。它不僅是經營性的,更承擔了一部分社會教化、文化繁榮、促進教育以及文化休閒的功能。

必須清醒,實體書店的關門,是其文化公益性的消逝。因此,我們怎能不為實體書店的衰弱而憂心不已,唏噓不止?

轉貼:四大邪惡勢力破壞書店生態系統

四大邪惡勢力破壞書店生態系統

作者:麥克•沙特金 翻譯:林成林 20100606

我發現,墨西哥灣災難性的石油洩漏與美國書店悲慘境地之間有某種奇怪的相似。兩件事中都有災難性的力量,在未來的歲月中逐漸發揮摧毀性的作用。只是墨西哥灣的悲劇對地球上的每個人產生的影響大於書店悲劇,但是兩者都屬於我們無法阻止的生態災難。

當然,兩件事的原因並不相同。英國石油公司若以其他方式操作,洩漏就不會發生。如果美國政府能像加拿大政府那樣,採取嚴格的近海石油開採管制規則,要求在主井鑽探的時候必須打減壓井,災難就可能避免。

就像墨西哥灣倒楣的捕蝦者所面臨的困境,大眾圖書出版業也面對著一個痛苦的、加速惡化的產業環境。去年11月我發表了那篇支持書店消亡的博文,有個跟帖者來自加州橘子縣,他說,現在連離我家最近的書店在哪裡都不知道了。最近的新聞說,德克薩斯州拉雷多市忽然意識到自己是一家書店都沒有的最大的美國城市,因為當地的達爾頓書店關張大吉了。不幸的是,我認為拉雷多市很快就會丟掉這個“榮譽稱號”。很多更大的城市將加入拉雷多市的行列。這就像海上沒有什麼好看的,船隻根本就不必出海。

美國的書店受到更大力量的排擠,這種力量從更大的視野看註定意味著一種進步。最邪惡的力量有四,首先是消費者轉移到網上購物(影響了所有實體零售店的生存,即使是沃爾瑪,銷售也在下降)。這種轉移產生3個後果,將問題進一步擴大:無處不在的二手書與新書並肩銷售;長尾圖書的競爭,從商業角度講,這類書本來應該在去年就消失了;以及電子書的興起。這三個方面的影響減少了印刷版圖書在實體書店的銷售,讓零售店經營陷入癱瘓,也傷及了出版社。

這個趨勢是無法忽視的。鮑德斯最近剛剛得到白衣騎士的搶救,認為它的經營依然有存活希望,但鮑德斯今年第一季度銷售與去年同期相比下滑11%以上。巴諾的最新報告顯示,同店銷售下滑為“24個百分點”,根據最新資訊,巴諾報告本季度的下滑百分比為5.5%。鮑德斯的經營因供應鏈不足而遭遇資金短缺,這種供應鏈不足可能導致無書可賣從而損失掉鮑德斯本來應有的銷售。但是,如果這是真的,資金充裕、經營有序的巴諾,將從競爭對手的窘境中獲利。(他們可能的確正在從中獲利,如果不是這樣的話,那麼巴諾的銷售下滑幅度應該更大。)

差不多50年前,我在曾在書店工作。那是1962年的夏天,在紐約第五大街布倫塔諾的旗艦店。我猜想當時店裡有2.5萬個品種的書:1萬種精裝本在二樓的大堂裡,1.5萬種平裝本在樓下新裝修的平裝本部。我就在平裝本部工作。也許品種還要多,但是也多不了多少了。當時,這個書店可是當時全美首屈一指的書店了。

1962年的美國,書店數量並不多。大眾市場平裝本在很多藥店和報攤上銷售,書店裡銷售的卻不多。當時平裝本的發行主要通過地方性的、動作慢吞吞的批發商,利潤率比大眾圖書要低。即使是布倫塔諾書店——當時為數不多的直接從大眾市場平裝本出版社進貨的書店——也只是根據出版社來分類擺放大眾市場平裝本,而不是根據主題分類,出版社的銷售代表查看自己圖書銷售情況並據此每週填貨,顯得很不方便。

百貨商店對出版社來說是重要的發行管道。百貨商店的銷量加在一起相當於每個城市都有的地方連鎖書店,但是這種書店當時才開始延伸到城郊,購物中心的興旺發達也才剛剛起步。海豚圖書公司(屬雙日出版社)和柯利爾圖書公司(屬克羅維爾-柯利爾出版社,後屬於麥克米倫出版社),他們的大眾圖書平裝本產品線均由我父親一手操辦起來,它們的銷售代表深入幾乎沒有書店的下鄉,帶著大包的圖書,把書放在理髮店、汽車旅館大堂等地方銷售。

經營一家書店是非常困難的。出版社有很多,進貨管道支離破碎。唯一的全國性批發商貝克泰勒公司,真正做的是圖書館的生意,圖書館訂貨後,都願意等在那裡,讓貝克泰勒從出版社進貨。地方性的批發商有時採用與大眾市場平裝本發行一樣的經營方式,不打算搞大量的存貨,除非是暢銷書,添貨是它們真正的利潤來源。

20世紀60年代末,隨著購物中心建設如火如荼,這個局面開始變化了。兩大全國性的連鎖書店,沃爾登書店和達爾頓書店,在這種商業基礎設施的擴張中應運而生。購物中心的開發商們喜歡全國性連鎖店入住,這種連鎖店一般能在開放商申請貸款時提供方便。因此,這兩大連鎖書店一路隨著郊區購物中心的建設而遍地開花,速度可以說是真他媽的快。當我1974年進入出版社做銷售的時候,這兩個連鎖書店每家都在全國有300個店。

達爾頓書店在舊版書銷售中具有開創性的成就。在掃描技術出來之前,達爾頓書店為每一種圖書設置了獨特的SKU號碼,收銀員可以在結帳的時候將書上SKU號碼輸入到收銀機裡。(印有SKU號碼的即時貼貼在書上。)這就是自動化的補充訂貨系統,它讓舊版書一旦售出即進行補充訂貨。

達爾頓書店設置“熱銷品種書目”和“長銷品種書目”。熱銷書目上的品種每週在全部連鎖店裡銷售10冊,長銷書目上的品種每月銷售10冊。這裡說的全部連鎖書店,數量有300個左右,讓我第一次真正領略到在書店裡什麼是少數品種佔據了銷量的大多數!這些書目非常重要。如果你的書不在他們的書目上,那麼就不能引起讀者的注意,也不會向你補充訂貨。如果一本書不在長銷書目上,那麼它很可能就會以退貨而終了。

20世紀70年代初,英格拉姆圖書公司引入了一種改變獨立書店生存狀態的技術:單片縮影膠片資料讀取器,讓所有書店在進貨之前就能知道英格拉姆倉庫裡有什麼書。一夜之間,就如同達爾頓展示了多品種、庫存舊版書對一個書店的經營有多麼重要一樣,獨立書店也可以如法炮製,定期從英格拉姆進貨。雖然電腦化的庫存管理仍然需要幾年的時間才會出來,但是這種僅僅依靠一家供應商就能完成全部進貨的情況,讓獨立書店開始了競爭和成長。(當然,獨立書店依然沒有300個網點提供資料並編制“熱銷”和“長銷”書目的優勢,單一的書店仍然沒可能從自己的那點銷售中知道哪些書能走的好。)

20世紀70年代還有兩個新公司,他們到處推動新書店開張,舊版書銷售火爆:一家是平裝本書匠公司,一家是小教授公司。兩家公司都通過品牌建設、統一庫存、以及新書進貨和舊版書添貨系統,推動新獨立書店的誕生。雙日出版社的連鎖店和布倫塔諾連鎖店的分店數量不多,但是每個分店都規模較大、銷售較多。

從出版社角度看,這無疑意味著越來越多的機會:書店數量越多,銷售量不錯的書店閱讀,對舊版書更加重視的書店越多,出版社的機會也就越多。因此,大眾圖書出版社總體上興旺發達起來。品種產出增加。達爾頓和沃爾登書店也擴大了規模。獨立書店和無數小型連鎖書店也遍地開花。英格拉姆公司做大了。貝克泰勒公司也做大了。

20世紀80年代,隨著運營效率不斷提高,增長仍然持續。無需在每本書上貼紙條,機讀字體讓沃爾登書店能夠實現達爾頓書店已經做到的POS監控。電腦化管理的庫存跟蹤系統,效率不斷提高,在書店和批發商那裡均得到廣泛應用。新零售商皇冠書店開創性地推出了一個理念:新書品種數限制到更少,將大量庫存尾貨和議價圖書納入進來,在暢銷書上深度打折。即使連鎖店在發展,也不妨礙獨立書店做大做強。獲得新鮮活力的美國書商協會成為圖書零售業發展的忠實推動者。他們訴訟大型出版社,最終迫使出版社修改原來那種特別偏向連鎖店的銷售政策。

整個20世紀80年代,獨立書店都偏重於特色書經銷。好的獨立書店非常自信,認為能夠通過更好的品種選擇擊敗連鎖書店。他們甚至能在與皇冠書店的對抗中勝出,後者靠的是深度打折,而前者靠的僅僅是讓讀者能夠找到他們想要的書。20世紀80年代末,鮑德斯和巴諾,在華爾街的助推下,看到了發展的機會。鮑德斯收購了沃爾登,巴諾受夠了達爾頓,將經營規模迅速擴大,然後它們開始開設品種數量超過10萬的大型書店(在他們自己的品牌下,而不是收購的品牌下)。這對出版社來說無疑是發展機會,更多的舊版書獲得了更多的書架空間。這可能是獨立書店首次感到競爭壓力,我還記得巴諾這個龐然大物在伯克利開設新店的時候,柯迪書店的安迪•羅斯對此表示過擔憂。但是,獨立書店和連鎖書店共同的麻煩就要來了。

1995年夏,亞馬遜開張了。而且,可以說,從開張的第一天起,威脅與日俱增,亞馬遜不斷侵襲由大量書店組成的圖書零售生態系統,而這個龐大的生態系統正是規模大、資金足的大眾圖書出版社所賴以生存的。也就是在這個時候,保護了書店和大眾圖書出版社的牆,被網上零售這種洩漏的石油穿透了。

這種比方不太精確。因為亞馬遜並不是洩漏事故的罪魁禍首英國石油公司。亞馬遜不僅僅毀掉了老的生態系統,他們還構建了一個新的生態系統。對於消費者來說,購買圖書變得空前方便,他們可以找到在書店根本找不到的書,還有便宜的二手書和電子書可以選購,這兩類書以前可買不到,因此在這裡,根本不存在什麼危機。實際上,連問題都不存在。

但是對於書店來說,賴以生存的水環境被污染了,因為他們的生存靠的是選擇面很小、不得不到書店買書的讀者,靠的是這些只能在書店屋簷下買書甚至等著書店進貨的讀者,靠的是非常容易因地理原因而在選擇面和價格上受到限制的讀者。對於出版社來說,他們的經營主要依靠智慧財產權和使圖書在書店上架的能力,在網上書店的競爭下,收入降低、成本增加、組稿日益困難的日子就在眼前,他們的水環境也污染了。

所有這些破壞生態環境、嚴重打擊書店的力量,如同湧上墨西哥灣海灘的油污,都僅僅是更大挑戰來臨的徵兆。越來越多的人購買電子書閱讀器,大幅度削減在印刷版圖書上的支出,越來越多的圖書被數位化,長尾巴越來越長,越來越多的數位化內容走向效率不斷提高的按需印刷。隨著越來越有競爭力、吸引大眾注意的內容進入供應鏈,書店進貨不再容易。書店的問題不僅僅是需求方面的,還是供應方面的。讓圖書在書店裡上架,是大眾圖書出版社的競爭優勢,但是在內容世界與眼球之間僅僅一個點擊之遙的情況下,這反倒成了書店的競爭劣勢。

在上周美國書展聽眾眾多的交流會上,一個著名出版社的老總對這樣的事實感到些許愜意:圖書出版業90%以上的營收仍然來自印刷版圖書。這仍然不過是勉強成真,但重要的是,只有70%的出版業營收通過實體書店完成了。這個數字將在未來的一年到一年半裡下降到50%以下,而且下滑速度越來越快。大出版社的發展有賴於零售貨架空間的不斷增長。這已經在過去15年裡遭到嚴重挑戰了,因為所有這類增長都被網上書店所阻斷。現在,書架空間開始萎縮了,速度越來越快,高高在上的大眾圖書出版社難免步此後塵。

本文所講的問題還有另一方面情況的佐證。公共圖書館運營的資金開始出現短缺。公共圖書館從大眾圖書出版社採購了大量圖書,雖然多數銷售都是通過批發商完成的,並不是所有的出版社能直接與圖書館接觸。圖書館採購在之前經濟不景氣時,扮演了出版業壓倉物的角色,因為公共資金並不像消費者支出那樣易於蒸發。不幸的是,書店體系的溶蝕,恰好與公共資金很可能出現長期短缺同時發生,也是一種巧合啊。

上周,兩名澳大利亞書商來到我的辦公室。他們的創傷甚至更嚴重。地理局限保護了澳大利亞不受競爭的威脅,當地圖書的價格高於美國50%甚至100%。這對書店當然是非常好的了。他們現在的狀況和美國15或者20年前相似。但是隨著電子書和按需印刷的到來,他們在未來兩三年裡將面對和美國一樣的改變和挑戰。

2010年8月2日 星期一

尾巴呈現塑膠光澤的蜻蜓

這張是離蜻蜓15公分距離用阿婆拍地
尾巴光澤就是如此
是婆婆嗎

法律與行動

照片中警察在抓違規
但警察先生的摩托車停在紅線上
小 主 人 拍了照片去找警察
說 你不可以這樣

這整件事就一整個對
可是我卻很不高興
為何不高興講個半天
好像就是擔心小 主 人

其實能力越大要做的事越多也越危險
反過來說 危險指數不會隨著能力大而稍減
我根本是瞎操心 Orz
小 主 人 加油
(當天為婆婆的忌日)

誰吃了我的餅乾

某天剛上班
椅子上的景像
老鼠來過了

其實餅乾沒開
其實餅乾在桌上
餅乾被拉到椅子上東拉西咬
看來老鼠也經過苦戰

老鼠眼睛很可愛
但咬餅乾袋時
應該是一副狠勁吧

懷念書/書單的無盡壯美_轉載

懷念書/書單的無盡壯美

【聯合報╱梁文道】

這樣子的書單好比一盒火柴,讀完一本劃掉一根,到最後那根火柴燃盡,你這與書為伴的一生也就要熄滅了。縱有再多的好書,這個世界縱有再多的好風光,也都不再和你相關……

幾年前和一位長輩茶敘,他見我來時手上兩袋子書,便順手接過去看看,翻了一翻,他似乎只是為了說點什麼,客氣地問:「你看書看得挺快吧,你猜這堆書要多久才看得完呢?」我說不知道,他微微一笑,然後開始和我討論一個我從未認真思考過的問題。原來他仍然會逛書店,只是不大買書了。因為他粗略估計,以他的速度,這輩子大概只能再看兩百四十多本書了。時間不多,他必須很小心地計畫,不是非看不可的書就絕不再買。因為每多一本新書,就表示要從那份生命倒數的書單上剔走一本老書。

我知道這種書單的存在,很多人都曾跟我說過。先去估算自己的壽命,再衡量自己閱讀的速度與效率,二者相乘,便能得出一生的讀書總量了,就像買保險一樣。然而,這位前輩仍然讓我震驚,因為他如此認真,而且精細,竟能真的算出兩百四十這個數字。這樣子的書單好比一盒火柴,讀完一本劃掉一根,直到最後那根火柴燃盡,你這與書為伴的一生也就要熄滅了。縱有再多的好書,這個世界縱有再多的好風光,也都不再和你相關。恍如過早脫隊的遊客,你把看不完的美景留諸身後。

或許是還沒到達那個開始倒數的年紀吧,感覺不到這份壓迫,我依然興致勃勃不知終點地籌畫自己的待閱書目,並且時常參考人家開的書單。例如布倫(Harold Bloom)在《西方典律》(The Western Canon)的附錄裡開列的那一份,從巴比倫史詩《吉伽美什》一直到Tony Kushner的《天使在美國》,恐怕有過千本他老人家心目中最最重要的經典(裡頭還包括了《追憶逝水年華》這種大概要花兩個月才能讀完的大部頭)。

我愛看書單,從小就愛。因為每一份書單都能讓我看見自己還能踏入多少個未知的界域,讓我覺得這個世界一點也不無聊;而每一份新的書單又都能提醒我,自己以前的視野是何其狹隘窄小。難道我不知道自己不可能窮盡世上所有的必讀書目?難道我不曉得自己不可能看完這些書單上的每一本書?不說別的,光是布倫那份浩瀚似海的經典名錄,我就知道這一輩子注定是要有漏有憾的了。但我不管,不是為了彰顯人類超越局限的意志,以有涯之生逐無窮仙藏。相反地,是因為我們都有局限,所以才會拜倒在無限面前。

艾柯(Umberto Eco)可能是今日整個西方世界讀書最多的人,近年挾其駭人學養連番炮製了三冊圖文並茂的概念史鉅著。頭兩本分別論美論醜,我雖佩服他的廣博,但沒讀出什麼新意。只有最近這一本《清單之不盡》(The Infinity of List)才教我大開眼界。照樣是取材豐富地編選了你聽過和沒聽過的文本段落,和你見過與沒見過的圖畫相片,但這一回他明顯地放足了心力,因為他要處理像他這樣的每一個愛書人都會碰到的最切身的問題。

在他看來,任何清單皆不脫兩大範疇,一是實用的,如菜館餐牌、購物清單與派對賓客名錄;一是詩性的,如中古歐洲的「聖母美德錄」,沒有人知道那裡頭的每一種美德究竟是什麼意思,可是這份名錄讀起來很好聽,每一個字的發音本身就有不錯的審美價值。實用的清單實有所指,上頭的項目可以盡數;詩性的清單則不一定要指涉世間實存的東西,羅列出來的事物也不一定要有其盡頭。不過,在某些特殊的時刻,實用的清單一樣可以很詩意地去讀,使之生出美感。

這種美,便是康德所說的「崇高」或者「壯美」。按照艾柯的詮釋,康德那句名言,仰望星空,使人心敬畏,指的就是夜空中怎麼數也數不完的星星,令我看到了感官所不可得的無限,想像所不能及的超越。那是「一種不安的愉悅,使我們感到人類主體性的偉大,竟能企盼一些我們注定不得擁有的東西」。在這個意義上,荷馬在《伊利亞德》裡數算的希臘群將,米開朗基羅在西斯汀教堂穹頂上的壁畫,皆有無限清單之美。他們寫的畫的是有限的人名與軀體,可是他們想用這有限之數接引你抵達無垠之邊,聯想那不勝想像的遼遠與壯闊。

書單亦復如是。美國國會圖書館的書目是看得完的,理論上甚至它列出的書也是看得完的。然而,正如天上星辰,雖有限之數,便足以激發出一個渺小讀者的怖懼,以及屈服。

最後,艾柯擷取了卡爾維諾《如果在冬夜,一個旅人》的這一段,堪稱書目中的書目:為了在書店中尋找一本書,你經過那些「你不需要讀的書,為了閱讀之外的目的而製作的書,在你打開前就被讀過的書,在寫作之前便已存在的書……那些如果你有另一世生命便會閱讀的書,可惜你的日子有數……那些你應該要讀的書,那些你必須先讀的書,那些因為太貴所以你必須等待的書,那些你可以向其他人借的書,那些每一個人都讀所以你也應該讀過的書……那些和你這一刻所做的事有關的書,那些因為放在手邊會很方便所以你想要的書,那些你會放在一旁所以夏天可以去讀的書……」

【2010/06/26 聯合報】

卒業

業卒